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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物 見人 見精神 18世紀中國上流社會的生活風尚

企業報道  2020-02-28 20:52:19 閱讀:1429


  來源:國家博物館

  列位看官,宅了這么多天,是不是有些心浮氣躁?不妨跟著國博講解員線上觀展覽、看文物,若有一杯清茶在手,就更靜心養神了。說到品茶,《紅樓夢》里寫了不少,最詳細、最有趣的莫過于第四十一回。賈母在大觀園宴請劉姥姥,宴畢一同來到妙玉的住處櫳翠庵。妙玉為討好賈母,親自捧上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龍獻壽的小茶盤,里面放的是成窯五彩小蓋鐘。賈母用了半盞茶,讓劉姥姥也嘗嘗。后來道婆收茶盞回來時,妙玉就嫌劉姥姥用過的成窯杯骯臟,讓擱在外面,不再使用。

  清雕填云龍紋鼓式漆盒

  明成化斗彩花蝶紋罐

  妙玉悄悄引著寶釵、黛玉去吃“梯己茶”,寶玉也跟了過去。只見妙玉在風爐上扇滾了水,另泡一壺茶,這時她拿出的又是什么樣的茶杯呢?

  遞給寶姐姐的是一只單耳杯,上面用隸書刻著這個刁鉆古怪的名字,還刻有“晉王愷珍玩”“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于秘府”兩行小字。

  遞給林妹妹的是一只小巧的缽形杯,上面刻著“點犀?”三個垂珠篆字,這名字也令人好生疑惑。

  茶杯不夠了,妙玉把自己平時喝茶用的綠玉斗遞給了寶玉,倒是一點兒也不潔癖。寶玉明白這種分別對待的心思,卻故意裝呆打趣:“常言‘世法平等’,他兩個就用那樣古玩奇珍,我就是個俗器了。”

  “櫳翠庵品茶”一段,人物對話中的雅趣、機鋒乃至暗通的情意,都使讀者津津樂道。作為博物館迷,您或許也對妙玉給寶釵、黛玉用的“古玩奇珍”感興趣,我們今天就來探一探其中的奧妙。

  “神仙茶具”之一

  先說名字最古怪的“bān瓟斝”(古怪到字都打不出來)。“bān”“瓟”都是瓜類的名字,所以有的注解者稱這是一只瓜形杯。87版電視劇《紅樓夢》的道具可能就是按這種觀點制成的,半球形、單耳,有點兒像袖珍的咖啡杯:

  等等,好像哪兒不對。如果是瓜形,為什么稱“斝”?喜歡青銅器的觀眾,對“斝”一定不會陌生:

  這三件斝時代跨越了三千多年:左邊是鄭州二里崗出土的商代陶斝,陶斝早在新石器時代就被先民創造出來用于炊煮;中間是國博館藏的商代青銅斝,屬于溫酒、灌酒的禮器;右邊是故宮收藏的清乾隆掐絲琺瑯斝,和前兩件的古樸凝重相比,顯得很洋氣,然而青銅斝的造型元素一點兒不少,甚至也裝飾了商代常見的饕餮紋,儼然是“復古的時尚”。宋代以來,文人雅士崇尚青銅禮器,熱衷收藏和仿制,曹雪芹生活的雍正、乾隆時期,仿古風也極為盛行,鐘鳴鼎食的賈府使用斝形飲器,是合乎身份與潮流的。

  可是,“bān瓟”和“斝”又有什么關系?提供一個線索:“瓟”與“匏”是通假字,“瓟斝”就是“匏斝”。您有思路了嗎?

  “匏”是葫蘆的古稱,河姆渡遺址就發現了葫蘆遺存,反映出葫蘆在我國至少有七千多年的種植史。葫蘆特別適合做容器,漢代,嶺南地區的先民就仿照葫蘆的樣子制作陶壺,用來盛水、盛酒,體現著師法自然的智慧。上面這幅圖就是國博館藏的西漢匏壺。

  蘇軾在《前赤壁賦》中寫道:“駕一葉之扁舟,舉匏樽以相屬。”用葫蘆殼做酒器在宋代是一種時尚。明代,南方新興的中層士紳風雅自居,經常呼朋喚友吟詩作畫、游山玩水。為了出行便于攜帶,他們重拾宋代的葫蘆器并玩出了新花樣:給嫩葫蘆套上一個特定形狀和花紋的模具,讓它長成與模具相同的樣子,稱為“范制”。清康熙以來,范制匏器風靡宮廷,工藝嫻熟,上圖中的蒜頭瓶、高足碗分別制作于康熙、乾隆朝,都是皇帝賞玩的珍品。清宮制作的匏器有瓶、盒、碗、盤、筆筒等多種器型,時人記載:“奇麗精巧,能奪天工。款識隆起,宛若磚文。乾隆間所制者尤為樸雅,此御府文房之絕品也。”

  匏器大盛的時代恰好是曹雪芹生活的時代,我們基本可以確定,妙玉給寶姐姐用的茶杯并非瓜形,而是用葫蘆范制成的斝形。那么,問題也隨之而來:既然匏器的流行在明清時期,怎么還會有西晉富豪王愷珍玩、北宋文人蘇軾鑒賞這樣明顯“穿幫”的內容刻在這只杯子上?曹雪芹出身世家,見多識廣,應該通曉匏器之類的文玩,寫妙玉收藏這樣一件“假古董”,是否有什么特別的用意?我們先留個扣子,且把“點犀?”玩味一番,再為您解開謎團。

  “神仙茶具”之二

  妙玉給林妹妹用的茶杯叫“點犀?”,這個名字可能讓您想到了李商隱的詩句“心有靈犀一點通”。相傳犀牛角中心有一條白線貫通首尾,感應靈敏,因而有“靈犀”之說。顧名思義,“點犀?”應該是一只犀角杯。

  獸角是一種原始的飲器。提起角杯,您是否想到了它?

  這件文物是聞名遐邇的大明星——西安何家村出土的獸首瑪瑙杯,現藏于陜西歷史博物館。其實,它的材質是瑪瑙而不是獸角,但造型和質感都可以亂真,甚至更勝一籌。學者們普遍認為,這件器物的造型源于西方角杯“來通”,使用時從底端也就是尖的一端飲用。

  中國從遠古以來也有自己的角杯,有的用獸角制作,有的模仿獸角造型,使用習慣是從頂端的口部飲用。廣州西漢南越王墓出土的玉角杯,是目前罕見的角形玉杯實物。有學者認為,這種角形杯可能是在模仿先秦文獻記載的角狀“兕(sì)觥”(古書中“兕”和“犀”經常對舉,一說“兕”就是母犀牛);還有學者指出,漢代嶺南有犀牛生存,犀角被視為珍品。總之,這件角形玉杯與犀角有千絲萬縷的聯系。

  古人傳說犀角能解百毒,有助于延年益壽,然而漢代以來犀牛在中國已基本絕跡,犀角杯難遇難求。明代以來,隨著海上貿易的大發展,中國與東南亞、南亞、非洲等地區交往密切,犀角作為一種貴重材料越來越多地輸入中國,高級官僚貴族為了斗富擺闊,爭相制作和使用犀角器物。到曹雪芹生活的清代康乾時期,犀角杯已經發展出橫、豎兩種形制。橫臥式犀角杯形似小船,比如清宮舊藏的這件(上圖),表現了“仙人乘槎”的神話故事。

  船式飲器源遠流長,戰國以來,人們用橢圓形帶“翅膀”的耳杯飲酒(上圖為馬王堆漢墓出土的“長沙王后家”漆耳杯),王羲之《蘭亭集序》使“流觴曲水”聲名遠播。唐宋以來,金、銀、玉質“酒船”成為貴族的新寵,李隆基為皇子時,曾在一次宴會上“連飲三銀船”,聽起來嚇人,其實就是三大杯。

  豎直式犀角杯則與觚、觶(zhì)這類敞口、細高的酒器有淵源,剛才提到的可能仿自“兕觥”的南越王墓白玉角形杯,也是它的“祖先”。您是否注意到觚、觶、觥都以“角”為部首?正因為它們都由獸角杯衍生而來。

  那么,“點犀?”應該是什么樣呢?有學者認為,“?”應該是高足器(“喬”本義為“高”),做酒器必然把中心挖空,因此不會有那條貫通犀角的白心,所謂“點犀”是子虛烏有。也有學者認為,《紅樓夢》庚辰本、戚序本作“杏犀?”,應該指質地優良的犀角在光下呈現通透的杏黃色。在“隻立千古——紅樓夢文化展”第三單元,策展團隊特地從國博館藏中選擇了這件清代的犀角透雕盤螭柄杯,來體現“櫳翠庵品茶”的內容,您覺得它像不像“點犀?”?愿重逢有日,您可來展廳一睹它的真容。

  透物見人的“神仙打架”

  沈從文先生(左)、周汝昌先生(右)

  從文物的角度追溯一番,似乎只明白了表面,仍有懸而未決的疑云。《紅樓夢》里寫到的器物很多,而這兩件茶杯名字之古怪實在罕見,絕不是隨便取的,有什么弦外之音?為了這個問題,六十年前,著名學者沈從文、周汝昌曾經“神仙打架”,見仁見智。兩位先生從《紅樓夢》的創作手法和人物塑造著眼,透物見人,讓兩件茶杯“活”了起來。

  清·改琦《紅樓夢圖詠》中的妙玉

  茶杯的主人妙玉,出身官宦之家,才華出眾,卻落得帶發修行、寄人籬下的命運,眾人都說她“為人孤僻,不合時宜”。然而在櫳翠庵品茶一回的描寫中,我們發現她的性格并非那么“平面”:她用心地招待賈母,對劉姥姥卻十分嫌棄,一只高級茶杯只因劉姥姥拿著喝過一口就不惜扔掉;面對黛玉、寶釵,她拿出一般人都不認識的高雅器具,還敢直言黛玉是“大俗人”;面對寶玉,她表面矜持,內心卻有些微妙的欣賞與親昵。

  對此,沈從文先生認為:曹雪芹寫這樣兩件茶杯,是對妙玉之“假”的暗諷——表面上聰敏、好潔、喜風雅,其實有些做作、勢利和虛假。從這段文章及全書對妙玉性格的諷刺批評看,這兩件器物的取名,“bān瓟斝”諧音“班包假”,“點犀?”會意“透底假”:

  俗話有:“假不假?班包假。真不真?肉挨心。”意思是”假的就一定假,真的也一定真。”作者是否有意取來適合俗語“班包假”的諧音,既指物,也指人?

  犀有“透到底為貴”意思,且明白元明雜劇市語說“喬”多指裝模作樣假心假意,那么當時取名“點犀?”用意,是不是影射“到底假”“透底假”意思?

  周汝昌先生認為,從第五回詠妙玉的[世難容]這支曲子看,曹雪芹對妙玉是贊揚和同情的,并沒有譏嘲口吻。這兩件茶杯名暗諷的不是其主人妙玉,而是其使用者寶釵、黛玉:“bān瓟斝”指寶釵的性情“班包假”,所謂“罕言寡語,人謂藏愚;安分隨時,自云守拙”;“點犀?”應該是“杏犀?”,諧音“性蹊蹺”,指黛玉怪癖、多疑、心重、愛使小性兒:

  我以為,特筆寫出給釵、黛二人使用的這兩只怪杯,其寓意似乎不好全都推之于妙玉自己一人,還應該從釵、黛二人身上著眼,才不失作者原意。

  點犀?的“點”是后人妄改的,雪芹原本只作“杏犀?”,有代表性的庚辰本和戚本都是如此。它和李商隱的“心有靈犀一點通”并無干涉。

  您更認同哪位先生的觀點呢?

  清·改琦《紅樓夢圖詠》中的黛玉、寶釵

  見物,見人,見精神。兩件茶杯雖小,卻體現出18世紀中國上流社會的生活風尚、高雅情趣,體現出曹雪芹擅隱喻、有機鋒的深邃文筆。

  《紅樓夢》正是這樣一部“史家筆法詩家言”的巨著,我們不僅要用考證歷史與社會的思維去認識它,也要用體察世情人性的理解力和想象力去欣賞它。“都云作者癡,誰解其中味”……

  參考文獻:

  沈從文:《“bān瓟斝”和“點犀?”——關于〈紅樓夢〉注釋一點商榷》,《文學遺產》第375期,1961年。

  周汝昌:《也談“bān瓟斝”和“點犀?”》,《光明日報》1961年10月22日。

  王世襄:《談匏器》,《故宮博物院院刊》1979年第1期。

  《玉角杯》,西漢南越王博物館官方微博2019年11月21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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